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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vember 04 昨天在路上有时候就是这样,人性的多面性,你根本无法用一个词两个词,或者非此即彼来描述和认知。以多种可能性存在的人性,与婚姻结合在一起时,就越发像不知何时突然会翻出底牌的一场赌博。
孩子手表的链子断了。他让我去替他修。那块表还是他准备考高中的时候买的,是我第一次为他很正经地买表。他父亲曾预言他戴几天就会丢了,就像他的那些手机。但是,两年半后的今天,即使表链子断了,手表还在。我发现孩子很念旧,我说手表还修什么,再买个新的吧。他说不,他说这块表非常好,用出感情了。于是,我跑出去修。到了当时买表的店里,店员说,附近能修这表的店都关门了,原来东方广场的晨曦百货里有个柜台能修,现在也没了。我按照维修单上的电话一一打去,只有西直门那里有维修点。实在不想跑那么远的路,所以,我转头去买面包。走在往崇文门的路上,正在自己慢悠悠晃荡,眼神都是散漫不聚焦的。忽然迎面有人冲我晃手,嗨嗨。定心去看,才知道遇到了小学同学M。
M就是说我“总抱一本特厚的书在读,到底读的懂不”的那个女同学。若认真论起来,M才算我发小儿。我们从幼儿园起到小学都是同班同学,初中高中是校友。但是,我们一直不能算很亲密的朋友。其中原因,说来话长。我记得我们俩在小学的时候总是吵架,到底因为什么而吵,实在也想不起也说不出了。我想,可能因为我小时候脾气太过暴躁,个性过份强烈有关,老师给我的评语里,每学期写我的缺点都是让我改掉骄傲和急躁的毛病。同时,M也是一个性格倔强的人。在班里,她是班长,我是班副,那时也没有什么班委。我们两个女孩子闹起来,弄得班里乌烟瘴气,情形可想而知。
今次同学们聚会,M因病未去。大家提起M,我说她是一个文静的人。男同学们答我:“她一直文静啊。”然后说我:“你从小就不是淑女。”呵呵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M的父母,在我小时候看来,就已经垂垂老矣,身体病弱。二位老人是老干部,但与所有我认识的老干部们不同,他们没有成群儿女,只有M这一个女儿。独生女在几十年前实在太过稀少。虽然二位老人对她极其宠爱呵护,她自小的生活也很富足安逸,但是,她父母并不骄纵她,所以,她很善良,也很文雅,循规蹈矩。幼儿园时我们曾经同班,但后来她去了生活条件更好的西山幼儿园,那里山清水秀。西山的孩子们带有一种优越感。
中学我们不在一个班,我搬家后也没有联系过她。可是,回想起来,这几十年来,一直主动联系我的,只有她了。上大学期间,有一次放假,我母亲突然对我说:“M在找你,让你去她家里玩。”我就去了,那时候她父母还在。我们一起聊了一下午,具体聊什么我不记得。我只记得,她从柜子顶上,拿下一个盒子,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模型飞机,对我说:“咱们到院子里去放飞机吧。”虽然整个过程模糊不清了,但是她这句话我始终有很深的印象。
在我们这群人里,她结婚算最早的之一,大概因为她确实很孤独,一方面没有兄弟姐妹,另方面父母年纪太大,身体不好,她也需要精神上的支撑。她和我不一样在于,她孤独的时候,会真的非常孤独;我孤独的时候,会自己找乐子,我是一个愿意及时行乐的人。后来,我听还住在她附近的同学说她怀孕了,但是每次在街上见到她,都觉得她神色非常疲惫,看上去并不快乐。
后来,我听说,她父母最后病重的时候,把她亲生父母的信息给她,可能希望她能找到他们。这时,我才知道她是老夫妇领养的女儿。可是,她丈夫极力阻止她寻亲,甚至离婚的时候,把她仍然健在的养父母的财产也要当成“共同财产”来分割,被法官斥责。我听到这个消息时,多少也明白了,M为什么一直不快乐。有时候就是这样,人性的多面性,你根本无法用一个词两个词,或者非此即彼来描述和认知。多种可能性的人性,与婚姻结合在一起时,就越发像不知何时突然翻出底牌的一场赌博。她离婚后又嫁了。现在生活很安定。
大学时我们一起去放飞模型飞机,之后,我搬家,我们联系又断了。我只是陆续听到她的消息。又有一天,我母亲那时候还没糊涂呢,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,说是别人捎来的,M让人特别捎给我的,妈妈的原话是“她让你务必给她打电话”。可是,我就是放过去,电话号码不知搁在何处了。
几年前的一天,我姐姐突然给我来电话,说,今天,在单位大楼里正走着,迎面一个人一闪而过,然后那人回转来问:“你是某某吗?你是某某的姐姐吗?”我姐姐问我:“你知道多巧啊,你知道她是谁吗?她是M啊!她来我们单位办事。”姐姐又说:“她马上给了她的电话号,说让你务必务必和她联系!”可能,我们命里注定会重逢.......我于是给他打电话,她问清了我的工作地点,没几天,她快递给我一个包包,里面是很多很多衣服!她电话里说,她做出口服装,这些衣服不错。这些衣服,有大人的,也有孩子的,质地都是棉、麻一类,做工极好。我家里实在穿不了那么多,我还送过别人几件。
后来,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吃过两次饭。看到她的儿子,很乖很沉默的样子,我就想起她小时候。我跟她说:“别管束孩子太严格了。”相比之下,我儿子的性格太过快乐、温暖与柔和了。我和我家先生脾气都不太好,我儿子说他负负得正,所以有了一个温柔和宽容的秉性。我去年还见过她一次,大夏天的,她穿了很厚的衣服,我问:“你干嘛啊,捂汗捂痱子吗?”她说身体太弱,夏天也得穿厚实了。前阵子,老同学们聚会,她在电话里对我说,一定要一起吃饭,她还说:“我们为别人活了这么多年,孩子眼看要上大学,也要离家了,咱俩怎么也得合计着,为自己做点什么”。我答,太对了,改天吃饭吧。
昨天,在路上遇见她的时候,她的表情非常喜悦,她说:“为什么那么巧呢,我刚刚还在想,什么时候找你吃顿饭呢。”我说:“是呗,你想我,所以我就蹦你眼前了。”看她两鬓已经很多白发,心里突然有种难忍的伤感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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